[我的散文]淡去的红色
发布于 2007-03-16 10:55
淡去的红色 它已经老了,尽管它的年龄比我还小几岁,可是它的皮肤已经皴裂,它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光华,它的身上锈迹斑斑伤痕累累,当年酌目的红色在岁月的风雨中渐渐淡去,就是再好的美好容师也不能改变它已经苍老的面容,它静静地站在那儿,很少能够再走动走动,如果要走动走动,它浑身的关节就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它喘气的声音也不像以前那样铿锵有力,它的嗓子拉毛,从它发出的声音里可以听见它的内脏由于老化而相互挤兑相互碰撞的声音,它静静站着,额头上的那几个毛体的东方红字样已经在风雨的侵蚀下依稀可辩,冬天的风从树梢上过来,踩着它的身子过去了,夏天的冰雹从天上下来了,乒乒乓乓地砸在它的铁制的身子上,但它还是向着天空的方向举着它的那只手擘一样的排气管,尽管那只扬起的手擘已经生锈,有随时在风中倒下去的可能,但是,那只还在向上扬起的手擘上透出的那些个悲壮,叫我在站在它面前时,不由地肃然起敬,我尊敬它,它静静地站你那里,像是怀念过去的风华正茂的时光,我站在它面前,也怀念它意气奋发的模样。想当年,峥嵘岁月稠,它用它的一路高歌和一路欢唱诠释了它兢兢业业勤勤垦垦任劳任怨的一生。父亲在它的身边走过,父亲的腰已经驼了,父亲头上的白发和脍上的皱纹说明他已不再是驾驭这个红色的嗒嗒叫唤的力大无穷的被称之为拖拉机的年龄了,他只能从它的身边走过,手里提着半桶猪食或者是端着半盆鸡料,他只能干这样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了。 这辆红色的拖拉机陪伴着父亲,让父亲从风华正茂年富力强走到了他口中的牙齿都一个个光荣下岗了。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起了现在时髦的一句话,说是,所谓幸福,就是和相爱的人慢慢变老。把这句话用在父亲和这辆红色的拖拉机上,那就是,所谓劳动的幸福,那就是父亲不这辆红色的28型拖拉机慢慢变老。 在我的祖辈们用肩头背过粪用骡马拉过犁的土地上第一次出现这种不喂草喂料只靠喝那种叫做柴油的液体却力大无穷,顶得上几十个壮劳力的叫做拖拉机的时候,我的那些个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们都把眼睛睁得老大,围住了它。那时的它,就像是一个刚刚嫁过来的新娘,身上纯正的红色让它艳丽,机器上闪光的银色让它高贵,脚上的黑色的橡胶轮子让它大方,还有额头上那几个毛体的凸起的东方红字,隐隐地告诉人们它出身名门。围着他的那些人用他们有限的知识和经验试图解释它的工作原理,寻找它跟骡子之间的相同点和不同处,甚至于闹出有人想找出拖拉机的屁眼在哪里,便于跟在它的后面,拾上几泡拖拉机屙出的粪,回家煨炕去。家族里的那个曾经在兰州在马家军里跟共产党的队伍打过仗的人见多识广,因为他见过汽车,他是扒在回逃的汽车上回到老家的,所以,他对那些个胡乱猜测者和妄加评论者嗤之以鼻,笑他们无知。 父亲的那点在县城上过中学的经历以及他能用他所认识的字看懂拖拉机的说明书,为他能够坐在这辆拖拉机的驾驶座上奠定了基础,因为他是庄子上少有的几个有知识有文化的青年人之一,他能指着拖拉机说这是方向盘这是刹车这是离合器,使得那些平时里只是拿着鞭子吆喝骡马的人们听得懵懵懂懂,这样,父亲就从那个因为又红又专出任大队书记的人的手里拿到了一张介绍信,成了方园几十里第一个进入拖拉机驾驶与维修培训班的人。当他拿着这份介绍信还带了几十斤粮票离开了村子,坐着大队专门为送他而配的上县城学习的马车,在众人眼热甚至于有些嫉妒的目光中走出村口的时候,他就与拖拉机结下了一辈子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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